妆面
（江光曜用力地把包往肩上捎了捎，又从右侧的裤兜里掏出了手机，拨通了江光临的电话。）
江光曜：“喂？”
江光临：“喂？你到哪里了？”
江光曜：“我已经到稻医正大门了。应该是正大门离艺术中心最近吧？”
江光临：“是的，那我现在过来接你。”
江光曜：“快点，这里好晒。”
江光临：“马上，就几步路的事情。”
江光曜：“好。”
（江光曜正准备挂断电话，就看到不远处出现了一个身着燕尾服的熟悉人影。）
江光曜：“这里这里！”
（江光临也举起手，向江光曜示意他已经看到了她。他又快赶几步，来到了江光曜面前，把自己的校园卡递给了她。）
江光曜：“哈哈哈！”
（江光曜用江光临的校园卡刷开了道闸。）
（她走到他身边后，抬头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庞。）
江光曜：“你好像出汗了。”
江光临：“也不是很多。”
江光曜：“拜托，化妆前肯定要擦干净的好不好？化完你也不能再出汗了。”
江光临：“行，都听你的。”
（两人并肩走进了稻医艺术中心！）
（化妆间门口，稻医合唱团的男高声部长正在忙着给排成一条长队的男团员分素颜霜。）
（正一手撩起刘海，一手往脸上搽素颜霜的鲁彦宁注意到了刚刚走进来的江光临，出声呼唤他。）
鲁彦宁：“哎哟，江光临！回来啦？”
（他紧接着又发现了他身边探出头来的江光曜，立刻咋咋呼呼地开了口。）
鲁彦宁：“诶，你妹妹是吧，今天又来啦！”
江光曜：“鲁彦宁？原来你也是合唱团的啊。”
鲁彦宁：“嗐呀那是那是。你哥居然没跟你提过？我要伤心了。”
江光临：“……”
江光临：（“到底谁聊天的时候会想到要提起这种细节啊……”）
（鲁彦宁抹匀了素颜霜，从旁边抽出一张湿纸巾，将手给擦干净了。）
鲁彦宁：“你是专门过来看我们比赛的吗？”
鲁彦宁：“不不不，你看我，我乱想啥呢，肯定是来陪你哥的，是不是？”
江光曜：“我过来给他化妆。”
鲁彦宁：“唉！羡煞人也！”
江光曜：“哎，我也带了相机准备给你们拍照的好不好！”
鲁彦宁：“哎呀，明明你都不知道我在团里！”
（江光曜从包侧袋里掏出一盒彩虹糖，走向鲁彦宁。）
江光曜：“伸手。”
（鲁彦宁依言，掌心朝上地伸出了手。江光曜抽出一张纸手帕垫在他手上，又将彩虹糖倒了他半捧。）
江光曜：“喏，本来打算到南三的时候给你们分的。”
（鲁彦宁绽开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鲁彦宁：“谢妹神不计小人前嫌之大恩大德！”
江光临：（“妹神是什么奇怪的……”）
江光曜：“川剧级别变脸啊，鲁彦宁？”
鲁彦宁：“嘿嘿！”
（许多团员将好奇的目光投向站在二人中间的江光临。）
江光临：“……”
（江光临露出了略有些尴尬的表情，木讷地在原地站着不动。）
（江光曜敏锐地注意到了他成为一群人的目光焦点时微微的窘迫。）
江光曜：“你们五点半还要上台第三次彩排的吧？时间不早了，就不多说了，我现在去给他化，解散之后再来找你拍合影啊！”
鲁彦宁：“好嘞，拜拜妹神！”
（江光曜拉着江光临走进了化妆间。）
（化妆间内。）
（外面人声鼎沸，里面却悄无声息。江光临轻轻关上门，就仿佛隔绝了外界与他和她无关的一切喧嚣。）
江光曜：“坐那儿。”
（江光临走到她所指的那最近的一把椅子边落座，把左手手臂搭在了妆台上。）
江光曜：“洗手池……”
（她环顾四周寻找，然后走到身后的洗手池边，将双手洗净了。）
（江光临默默地看着江光曜将化妆包从背包里拎出来，又将化妆包拉开，从中取出一件件工具。）
江光临：“有两把刷子。”
江光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你怎么老爱讲这种冷笑话？嫌太热了，要降降温？”
江光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光曜：“行了，我先给你把刘海夹掉。”
江光临：“……”
（江光曜从美发工具包中掏出几枚夹子，把江光临的刘海分别夹到了两侧，又退后一步端详了他一下。）
江光曜：“其实你不留刘海也挺好看的啊。”
江光临：“咳。”
江光曜：“哈哈哈哈哈！但是看习惯了，总觉得这样有点奇怪。”
江光曜：“好了。我得把你汗擦了，然后给你喷补水的。”
（江光曜拿着一张面巾纸凑近他，把他额头和鬓角边拢着的一层薄汗轻轻沾去了。）
（她又拧开了旁边那瓶补水喷雾，使力摇了摇。）
江光曜：“闭眼。”
江光临：“……”
（江光临乖顺地闭上了眼睛。伴着“呲”“呲”几声，冰凉的水雾细细密密地落在他的额头和双颊上。）
（江光曜抽出一张新的面巾纸，轻轻将补水喷雾抹匀。）
江光曜：“好啦！等个两三分钟吧。”
江光临：“你刚刚不是说赶时间吗？那为什么要等？”
江光曜：“为了让你的皮肤充分吸收水分，这样上妆的时候你的脸就不至于干得卡粉。”
江光曜：“虽然我觉得你皮肤状态挺好的……但补水也不能少就是了。”
（江光曜目移了一下。）
江光曜：“*行了！*你不是进来之前就说都听我的吗！话真密。”
江光临：“好吧，都听你的，妹神。”
江光曜：“啊！你给我闭嘴！”
江光临：“……”
（江光临感觉眼皮上的水分渐渐干涸，便睁开了眼睛，注视着江光曜。）
（江光曜被他略带着些犯贱意味的眼神看得不自在起来，便直接伸手抚上了江光临的脸颊。）
（江光临一下子愣在了原地，立刻重新闭上了眼睛。江光曜在他注视不到的地方窃笑起来。）
江光曜：“差不多吸收完了，你也不用睁眼了。”
江光曜：“嘿嘿！遮瑕！”
（江光曜雀跃地拧开了一罐遮瑕膏，用无名指打着转将膏体醒了醒。）
江光曜：“你痘都长额头上哎。刘海一放其实看不出来。”
江光临：“……”
（江光临偷偷睁眼，随即看到江光曜撇了撇嘴，仍然把手指贴近，轻轻在他额头上几个凸起处抹了抹。）
江光曜：“哎，我都专门跑一趟了，那可必须要做全套了。”
江光临：（“呃。”）
江光曜：“好啦。粉底。”
江光曜：“……”
江光曜：“不行，这是我常用的色号，那瓶颜色深一点的呢？要是没带，那你就要……”
江光临：“哈哈哈哈哈，那我就要变成白无常上台了。”
江光曜：“想啥呢？我找到了。”
（江光曜在自己的左手手背上挤了三泵粉底液，再次用手指将其打匀，又拿起一块湿粉扑将其沾取。）
江光曜：“提前告诉你，刷子和粉扑我没有新的，这些都是我平时用的。”
（江光曜心虚地转开了视线。江光临随即露出了一个开朗的笑容。）
江光临：“我还会嫌弃你吗？应该问的是你介不介意吧？”
江光曜：“你还敢嫌弃我？”
（江光曜攥紧了手中的粉扑，将过多的水分挤出。）
江光临：“我可没这么说。”
江光曜：“……”
（江光临随即感受到粉扑落在脸上，徐徐地将带着些凉意的液体在他的双颊上推开。江光临的心莫名地跟着它的挪移，加速跳动起来。）
江光临：“……”
（黑暗中，一切感官的感受都被成倍地放大了。）
（液体被缓缓推开后，那只手的主人改为了拍击。）
（那粉扑带着一股他并不熟悉的香味，一下下有力而轻柔地落在他的眉心、眼窝、太阳穴、鼻翼、人中和下颌处。）
江光临：“……”
（江光临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江光曜听到了那细微的吞咽声，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江光曜：（“脸上的小绒毛。嘿嘿！”）
江光曜：（“睫毛在抖……他自己知道么？”）
江光曜：（“看得出他应该是今天早上刚刮过胡子……但是好像冒茬很快，现在下巴上又有点泛青了。”）
江光曜：（“好吧，虽然很性感，但上台的话还是得遮一遮……跟比赛倒是没有什么关系。我只是觉得这明明应该只有我能看。”）
江光曜：“好啦，粉底上完了。你要不要自己瞅瞅？”
（江光临睁开了眼睛，但却一下子看到了江光曜拿起一面镜子，还正带着一脸憋着一肚子坏水的狡黠笑容。）
江光临：（“……太熟悉了。从小到大她冒出促狭心眼子的时候，都是这副样子。”）
江光临：（“虽然完全猜不到她在憋什么坏，但是……我还是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的。”）
江光临：（“而这些鬼点子的受害者往往……不，总是就是我。”）
江光临：“……不用了，直接继续吧。”
江光曜：“这么信任我，都不检查检查效果吗？”
江光临：“……”
（江光临不再理睬她，直接闭上了眼睛。）
江光曜：“哼，真没意思。”
（江光曜拿起眉笔，将右手轻轻搁在了江光临的脸颊上。）
江光临：（“呃！”）
（落在他眉尖的仍然是他所不熟悉的香气，但这回是木质的，与铅笔有些相似。）
（还有那只手，那只温热的小手，将他的颧骨部位作为支点，轻柔地握着笔，在他眉间仔细描画着。）
（二人肌肤相接，那处轻轻磨着，带起些泛着酥麻的痒意。）
江光临：“……”
江光临：（“好痒，但连气都不敢喘重……”）
江光临：（“她怎么离得那么近。”）
江光临：（“她呼出的气息，她衣服散发出的味道……似乎变过了。”）
江光临：（“是不是分开之后，她的整套洗漱用品都换过？为什么要……”）
江光临：（“但她身上的香味还是没有变……”）
江光临：（“唉，还是不——”）
（江光临屏住了呼吸。）
（江光曜感觉到手腕上的气流消失，忍不住嗤笑出声。那吐息轻喷到江光临脸上，惹得他微微一惊。）
江光曜：“冷知识，画眉毛的时候不用憋气——”
江光曜：“也不用整张脸一起用力。”
江光临：“……我没有。”
（江光临的耳尖泛起了热度。）
江光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光曜：“好啦，到底在紧绷什么嘛？放松一点。”
江光临：“我倒是也想……”
江光临：“……”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再发出声音。）
江光曜：“好像有点歪……一边高一边低的。”
江光临：“！！！”
江光临：“……”
（江光临仔细看了看她的表情。）
江光临：“得了吧，你这副表情……我知道你是在开玩笑。”
（江光曜撇了撇嘴。）
江光曜：“还真是不好骗啊。”
江光曜：“闭眼。我要上眼影。”
（江光临再次闭上了眼睛。）
江光曜：“……”
江光临：“……”
（她温热均匀的气息再次带着些暧昧，拂过他的双颊，扰乱了他的心绪。）
江光临：（“这把刷子也是她用过的么……”）
江光曜：“你知道吗？你的眼皮一直在抖，害得我涂到你眼眶外面去了！”
江光临：“……”
江光临：（“啊！如果是手的话，就不会有一点问题！可脸就是控制不住。”）
江光临：“……因为痒。”
江光曜：“我垫个粉扑。”
（江光曜又取出一个粉扑，将它固定在了自己的右手小指侧面。）
江光临：（“这个粉扑是不是也是她平时……”）
（他的心跳声如擂鼓，渐快渐强，让他更乱了阵脚。）
江光曜：“……”
（江光曜也听到了，但她决定不向他提这一点，因为留给她为他化妆的时间似乎不多了。）
江光曜：“睫毛膏……不，那对你来说肯定太浮夸了……你睫毛够长够密的，我想夹一下应该就足够……”
（江光曜掏出睫毛夹，对准了江光临的上眼睑。）
江光曜：“别、抖！”
江光临：“我又不是故意的！”
江光曜：“我不是已经垫了粉扑了吗！”
江光临：“那跟这没什么关系！”
江光曜：“……”
（江光曜：“……”
（江光曜忽然脸红了。她沉默了下来。）
江光曜：（“既然不是痒，那除了是因为离得太近，还能是什么原因……”）
江光临：“……”
（江光临的眼皮仍然微微颤抖着，不偏不倚恰好是让江光曜没法夹睫毛的抖动程度。）
江光曜：“……”
（江光曜，摁住了江光临的眼皮。）
江光临：“……！！！”
江光临：“……”
江光曜：“……”
江光曜：“搞定！这弧度堪称完美。”
（江光曜又对他的另一只眼睛如法炮制。）
江光曜：“哈哈哈！大明星！”
江光临：“……小小钢伴罢了，我可不敢当。”
江光曜：“钢伴很重要的好吗！”
江光曜：“我想腮红只要一点点，一点点就行……”
江光临：“呃，的确不用太夸张。”
江光曜：（“操！他脸红的样子本来应该只有我能看！”）
江光曜：（“但是这是舞台……怎么说都逃不过把气色提起来一些……”）
（江光曜放下了手中的化妆刷，开始在江光临眼中的一堆细条管子里刨弄起来。）
江光临：“这是什么？口红？”
江光曜：“口红和唇膏之类的。我想我拿不出任何一个适合你的口红色号。”
江光曜：“……就像睫毛膏一样，它们肯定也都太浮夸了。”
江光曜：“实在不行，就涂唇膏吧。我想效果也会不错的。”
（江光曜将唇膏凑近他唇的动作顿了顿。）
江光曜：“这支唇膏我用过。敢嫌弃我，你就去死吧。”
江光临：“我不是早就说了，只要问你嫌不嫌弃我就行了吗？！”
江光曜：“我什么时候——”
江光临：“啊，也不知道是谁高一的时候特地不远千里把我舀过一勺的蛋糕丢回到我桌上了呢。”
江光曜：“啊！好了！”
江光曜：“……”
江光曜：“那我道歉。”
（江光临愉快地勾起了唇角。）
江光临：“嗯，好。”
（他闭上了嘴。）
江光曜：“拜托，要张嘴。”
（他张开了嘴。）
【作者按：这里要放cg。】
（江光曜给江光临涂上了唇膏！）
（江光临闭上了嘴。）
江光曜：“等一下，先别动！”
（江光曜伸出小指，轻轻抹去了他上唇边缘之外的那一点。）
江光临：“……”
（江光临再次移开了目光。）
江光曜：“登登！大钢琴家，准备上台吧！”
江光临：“……”
（他看上去略显紧张。）
江光曜：“紧张什么，一个合唱比赛的伴奏而已！难道你小学时候那些全国总决赛是白参加的？你每周几十遍的琴是白练的？”
江光曜：“而且你不是你们合唱团钢伴里面弹得最好的吗？”
江光临：“……”
（江光临忽然凑近，伸手捧住了江光曜的脸庞。）
江光曜：“！！！”
（她被这一次他始料未及的接近短暂地惊到了。）
江光临：“因为有一个远比我更加优秀而又有着无比严苛的要求的评委要坐在观众席上——”
江光临：“而且她全程只会看着我。”
（江光曜脸红了，同时笑了起来。）
江光曜：“只有而且后面那一句是真的。”
（江光临没有松开捧着她脸颊的双手，但垂下头，低低地笑了起来。）
江光临：“噗嗤……好。”
江光曜：“喂，还有，我说过多少遍，我讨厌这种俗里俗气的比较。我到底还要再说多少遍？”
江光曜：“而且，我也完全不是一个严苛的要求者。”
江光曜：“但我会一直注视着你，因为只有你值得……”
（江光曜在这里打住了话头。）
江光曜：“……那是当然。”
江光临：“……”
（江光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江光曜搂进了怀里，但江光曜又很快把他推开了。）
（江光临失落地撇了撇嘴，但江光曜似乎并没有注意到。）
江光曜：“当心弄皱你的衬衣。”
江光临：“上周末带来学校前刚熨过。”
江光曜：“就是因为刚熨过才要——”
江光临：“……我的意思是它熨得很笔挺，没那么容易被弄皱。”
江光曜：“……”
（这时，门上传来了三连声急促的叩响。）
鲁彦宁：“妹神，妹神，江光临化妆化好了吗！老师叫我们去后台候场了！”
江光曜：“好了！”
（她轻轻推了江光临一把。）
江光曜：“快出去吧。”
江光临：“……”
（江光临推开了门，率先走出了化妆间。）
鲁彦宁：“哦哦哦哦哦！”
（鲁彦宁看到化完妆的江光临，露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
鲁彦宁：“妹神好手艺啊！”
江光曜：“嘿嘿！算是夸奖对吧？”
鲁彦宁：“那当然！”
江光临：“……”
江光临：“你先在这儿休息吧，观众席那儿现在应该有很多蚊子。一会儿我下彩排了过来跟你一起吃饭。”
鲁彦宁：“兄弟重妹轻友这一块！”
江光临：“我才……”
鲁彦宁：“开玩笑的！你妹这么久没来这儿了，你们聚一聚不是应该的吗？”
鲁彦宁：“唉！不过妹神啊，你这次来可能吃不上啥好的了。稻医的工作餐盒饭恐怕不怎么好吃。”
江光曜：“哎，这又没事。不过盒饭的数目对得上吗？”
鲁彦宁：“对得上！滔哥还说，他不小心订太多了，让我们叫室友来拿几份吃呢！”
江光曜：“好。”
鲁彦宁：“走吧，去候场。”
（他向江光临示意了一下。）
江光临：“拜拜。”
（江光临向江光曜挥了挥手。）
江光曜：“拜拜！回头见。”
（江光临和鲁彦宁离开了。）
（江光曜走向了彩排厅，挑了个角落里的空位坐下。）
江光曜：“……”
江光曜：（“我应该在旁边再占一个位置。”）
（江光曜将包放到了一旁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