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梦013 纸灰飞扬
- 这个梦大概是我做过的所有梦里面最值得改编为一个故事的。它是拢着一层淡淡的悲伤阴霾，进入我那沉默着的夜晚的。
- 再次强调，我虽然说这个梦适合改编为一个故事，但这个梦本身是我在睡眠中真实地记忆下来的，它本身不是我胡编乱造的。
- 我必须在讲述这个梦之前告诉所有读者，我的奶奶在现实中是在我高考前十天过世的——也许这句话会使你们生出更为特别的阅读感受。至少对我来说，这个事实让这个梦对我的意义不同于别的莫名其妙的梦了。
- 我做这个梦，是在3.6晚上睡觉之后。这个梦开头，我坐在一趟我在梦里的生活中常坐的地铁上。这趟地铁有一段轨道在地面以上。在这段路上，能看到一个当地的著名景点：一个高大的洞窟，里面坐着一尊木制的、完整的大佛像。
- 佛像始终低垂着眉眼，仿佛是从极高远的天际俯瞰着红尘中来往的众生。这尊坐姿大佛像头几乎顶到洞窟顶，身前摆满了游人祈福时呈上的贡品和挂起的红签。
- 后来，我听梦中的父母说，这个洞窟坐落于一条古街的拐角处，当地也有不少人会在这尊佛像前悼怀先祖。
- 又后来，我的父母打算带着我，还有我的奶奶，一起去游览这条古街。
- 我们来到地铁站台上时，前往古街站的地铁刚好到站，于是我和我的父母就加快步伐，冲上了地铁。但我的奶奶走到站台上时，地铁的关门警示灯已经开始闪烁。于是，她没有上车，我的父母喊着让她坐下一班。
- 明明地铁车厢关门只是一刹那的事情，我看着她缓缓退到站台的长椅旁边、又缓缓坐下的时间，却长若一个世纪。
- 我们到达古街站后，在站内等我奶奶来。期间，我的父母说我奶奶可能走不动路，便配了一辆推车。我奶奶到了之后，便坐上了这辆推车，由我推着她游览古街。
- 古街上的小店与现实中无异，基本上都是些糕点饮品玩具之类。我奶奶看了这些显然没什么兴趣，我们问了几次之后无果，便也不再发问。
- 古街的地面是那种常见的砖石路，推车经过时会有些颠簸。
- 我在梦里也记得我奶奶一向晕车，因为怕路上的阵阵颠簸让她难受，我就直接抓着推车的把手，把它拎了起来。走了一段路之后，我觉得抓着把手拎车太费力，便直接把它抱在了怀里。
- 我们一路向着佛像洞窟所在的方向走去。随着洞窟离我们越来越近，我手里的推车也慢慢发生了变化。它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它最后变成了一个立方体、变到了一个不可能装得下人的大小。
- 推车主体是粉色的，顶上的蒙布是白色的。我已走到古街的拐角，再往前几步，就是洞窟正前方安放着大佛的那一面了。
- 这时候，起了一阵风。风把“推车”上的白色蒙布吹开了，我看到，里面已经不是原先的那辆推车，而是一个方形的盒子。盒子质地厚重，颜色我却记不太清了。
- 我走到洞窟正前方，仰头向上方望去。洞窟的左侧方，也就是佛的右手下侧，悬挂着一条绳，那里挂着无数条字样类同“xx缅怀xx”“xx安息”的悼念竖幅。但与现实中不同的是，那些竖幅都是红色镶金边的喜庆配色，倒是在荒诞感中更显出一种哀伤。
- 这时候，我与佛对视，才震惊地发现：原先那尊完整的木制大佛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它似乎已经换了一种材质——像是做手办常用的那种材料，叫树脂吗…？——而且，它的身体不再是完整的，各个关节连接处都加装了可转动的轴。此外，除了右臂、头部、颈部、两边的肩膀和右半边胸口仍然完整，其他部分，已经像是凭空消失般全都不见了。因为失去了底下的支撑，它残存的部分是靠着几根细线悬吊在洞窟顶部的。总体来说，它看上去就像一个残缺不堪的垂线人偶。但它给人的感觉却不是绝望的。它给梦里的我带来的是一种出于最本真的人性的好奇，或者说，一种奇异的、违背常理的指引。
- 我看清佛像之后，手里的盒子忽地自动打开了盒盖，飞出一片片我在春节期间给我奶奶扫墓时见过的纸灰。
- 那串纸灰不是被风吹起的，而是自己向上飞去的。它们有序地排成一长串，仿佛是受着谁的指引一般，向那些微微飘动着的悼幅飞去。
- 这个淡灰色的梦境，就在我目送着纸灰远去的时候结束了。